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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十二、石榴(二) (3 / 5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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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课业、来自于兄长们的监视与试探,皇权路的每一步都在踩锋利的刀尖。许常怀想要得到更多,他观望,让欲念蛰伏。皇帝喜欢鲁莽又无害的,于是他逐渐生出几分鲁莽的凶戾;外家偏好识时务又藏锋者,他又比其他人少了几分圣贤的声名。伪装带来压抑,发泄又得到快意,他揉着许常稚饱满的耳垂,想起了天子昔日里的金口玉言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许常稚。”许常怀模拟着经他拆解后的帝王,“今后由我来养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居住在皇宫最偏远处的皇子在另一个人的权势下变得贵不可言,往日不堪的种种在极短的时间内被抹灭。他在不安和畏怯中受教,被养育,同时也被驯化,将自己的一切全权交给他的兄长。许常稚不比皇权,可仅有他和皇权时却又与皇权等高。“囡囡……囡囡……”许常怀发狂,只让他聆听本应该烂在肚子里的夺篡,于是许常稚机械地、好像又心甘情愿地使用他那张极美丽的脸和顺服的躯体回应。珍珠、宝石、簪花……他依赖日日施予他惶悚的许常怀,迎合那些脱离常规世俗的要求和喜好,只做他一个人的所有物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仁爱者性善。”许常怀也这样说,于是他在许常稚的身上行善,杀灭所有不尊十一皇子的人;“而世间善恶一体,光暗同源。”所以他又在许常稚身上作恶,要他担载属于自己的所有犯上和不伦。狂躁、爱欲、侵占……许常怀将全部新旧的东西通通丢给自己的弟弟,叫他也吐出属于人的七情六欲。天家的孩子操控人不需要书海或圣人教诲,许常怀也让许常稚踩在刀尖。他给他爱,下一刻又给他恨,他给他怜悯,又骤然地说他下贱。

        许常稚总不明白,他被提拉、被反复无常的情绪拖拽,脆弱敏感似一只无爪牙的幼兽,可幼兽的承受亦是有限,他被千回百转的态度折磨疯癫。他有时想要自戕,但求生的意识让他选择苟活,无数的坍塌出现在他那张迷茫的脸上,连灰败都美得摄魂夺目。愚钝赐予许常稚透明、赐予他虚浮的没有一丝厚度的人生,或生或死,或喜或悲,许常稚能攀爬的只有兄长这一块浮木。

        所以许常怀知道许常稚的所有。

        许常稚是许常怀自己养出来的孩子,他的一举一动都曾由许常怀亲自把关,他看透许常稚的懦弱,看透许常稚游移不定的内心。他能识别出哪些是许常稚勉力做出来的逢迎,也能够确认哪些是许常稚真心实意的沉沦。人比起真正的器具多出一份思想,许常怀知道,也容忍那部分不能更改的逆叛,这可能出于爱欲,也可能出于他认为自己可以完全掌控的自信。许常稚可以不喜爱饱熟的石榴,但他不能够不吞咽。

        许常怀知道许常稚不爱他。

        许常稚可以不爱许常怀,但他也不能够去爱其他人。

        许常怀知道许常怀在为谁而笑。

        初遇时许常怀让帝位和许常稚相伴,年岁渐长,他拥有更多时却再也没有做过让其他加入的打算。太多时候,许常怀的梦中总有一个人立在他的身侧,穿着华丽至极的袆衣。“河山在我们脚下,哥哥。”说话的人戴着凤冠从背后抱住他,怯怯生生,需要用他来支撑站起的身体。一直这样下去也不错,许常怀有过那样的妄想,只属于他的许常稚,和他野心缠绕共生的许常稚,未免不可以和自己共拥一整片江山。

        偏偏他学会了爱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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