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司年说完就不再开口,阿奴还没有从小姐的话里领会到她说这话的意思,就先从她喜怒不辨的态度里,体会到了深深的不安与惶恐。
阿奴总是自以为胆大。
她在京城,见过的王公大臣也不计其数,但她接触最多的,还是京兆府尹。
京兆尹,那可是从三品的大官!
然而阿奴不怕他,她所理解的官威,不过是用廷杖让人流血和受伤,最多一条小命交代在这,可那又有什么好怕的?
死亡对他们这样的人来说,是最常见的访客,指不定这一口温热的呼吸就会终止在某个难挨的冬日,然而冻死,又或者被打死,都没有什么区别,阿奴一早见惯了这些,所以接受了自己随时可能死亡的命运。
她不再畏惧死亡,她以为她不怕死之后,就什么都不会怕,所以阿奴从没想过,自己有朝一日,会对一个千娇万宠、生在富贵窝、锦绣丛的娇小姐产生畏惧这样的情绪。
这种因为小姐的一个情绪,就能决定自己后半生命运的恐惧和压迫,让阿奴第一次意识到——所谓权贵的威压,从来不是那些看得见的痛苦和板子,而是只要她愿意,她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左右她的未来。
阿奴从前什么也没有,她只有这条命,当她不在乎这条命的时候,大不了就是死,别人拿她也没有办法。
可现在,她没法用那样无所谓的情绪和心态,说大不了,她还回到下房做她的粗使丫头。
她刚刚见识过小姐的温柔和照顾,享受过小姐的偏爱和容忍,那些好吃的糕点在她的口腔里还留有余味,小姐房间里的熏香已经随着她的呼吸融入她的骨血。
在下房的三天已经让她起卧难安,就算冷硬的床铺和震耳的呼噜声已经比她在破庙里的日子好了太多,可那只能愈发衬得她在小姐房里的上夜的每个夜晚,更像是如临仙境的、美好的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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