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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才睡梦中昏昏沉沉,她再次梦见了母亲病逝时的场景——寒冬腊月里照妆堂内一片雪白,她下了早课就被程夫人带到照妆堂正房,刚巧碰上胡须花白的老大夫收了医箱出门,被程夫人拦下时只摇了摇头。她当时心下一片惶然,顾不上一路阻拦的丫鬟婆子们,直直冲到拔步床前。
床前洁白的绡纱拂过,是母亲生前素来喜爱的颜色,然而母亲的脸色,却比那绡纱更白。瘦削到极致的人躺在锦被下,几乎没有什么起伏。她呆站在那里,看着程夫人派来的收敛嬷嬷爬上床给母亲描眉画眼,涂上唇脂,重新梳妆,穿戴上金绣云纹真红大袖衫的命妇翟衣。
而这一幅场景,和深冷黝黑的江水一起,成了她此生挥之不去的梦魇。
敏心本以为是母亲和江家几位舅舅生了嫌隙有了隔阂,才导致母亲不理会娘家。可是今日看来,大舅舅和母亲之前的情谊十分亲厚,只是不知,为何会几年不曾来往?
“娘亲,你是讨厌大舅舅吗?”敏心忽然问。
“怎么会?”江氏诧异,“敏儿怎么突然问这个?”
敏心说:“娘说您好几年没有和大舅舅联系,若是不讨厌他,又怎么会不写信给他呢?”
“哎呀,我们敏姐儿真是!”林妈妈笑得直打跌儿,连手上给江氏顺气的动作都放缓了。
江氏也是哭笑不得,俯下身来耐心地和女儿解释:“娘亲不是不想给你大舅舅写信,而是……”
她仔细想了想,换了孩童能理解的语言去说,“敏儿还记得前日夏嬷嬷和你说的那个故事吗?‘举目见日,不见长安’,娘和你大舅舅之间的距离,就像建康城和长安城一样远。不是不能,而是一封信要走好久好久,才能送到你大舅舅手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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