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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家人需要血缘。没有这层关系,爷爷随时会不要他,就像他的爸爸妈妈不要他一样。再说,他是个“聋子”,本身就不是“正常人”,很容易就会被讨厌,比如他明明什么都没做,但就已经成了同学们排挤的对象。他们才不是老鼠,真正的老鼠是他。虽然爷爷现在很爱他,可那一天迟早会来的。颜承学胡思乱想到这就想不下去了,比起被抛弃,他不如主动去流浪。
一只翅膀残破的紫光箩纹蛾低低地飞过敞开的玻璃窗,嗡嗡地撞向医院煞白的灯。颜承学下定决心,想要翻身下床逃走,却被颜松奎拉住了胳膊。
“承学!”他喊着,知道颜承学不一定能听清他的话,助听器被倒下的桌子压坏了,眼下也没时间再去配一对。
颜承学被按回床上,他好害怕变成一个人,身体颤抖,止不住地流眼泪,连带着看到的颜松奎的话都湿漉漉、雾蒙蒙的。
“承学,我不会不要你的,你相信爷爷,好吗?假装妈妈爸爸写信给你这件事,爷爷先向你道歉,我以后不会再骗你了。还有,明明你在学校被同学……我也没有发现,是爷爷做得不好,以后爷爷不会再让你被欺负了。那些已经欺负了你的人,我也不会原谅他们。
“承学,我想让你知道,你不是没人要的孩子,是山野、土地和天空的孩子,就算你听不见别人的话,可还是能理解他们的意思,对吗?就像小动物一样。你比其他孩子要厉害、聪明许多。是你选择了爷爷、来到了我家。能做你的爷爷,我很幸运,也希望你能永远开心快乐,永远当爷爷的孩子。”
他是山野、土地和天空的孩子,可是,通往安放爷爷尸体的医院的路,被埋葬在一片钢筋水泥筑起的冷漠城市中。爷爷如约没有抛弃他,他却没有自己的家了。
车程漫长,颜承学边回忆着爷爷,边听颜秉书用平凡的话勾画出学校里的生活,乐队、朋友以及社团,这些都离颜承学很遥远。
可渐渐地,他连颜秉书的话也听不清了,因为耳鸣又找上了他。他勉强抬手摘掉助听器,情况没有好转,可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再戴上了,只得把助听器紧紧捏在手心。
肚子不知为何开始一阵阵地绞痛着,胃里向上翻涌起强烈的呕吐感,头也痛,钝痛,持续而磨人。不知道是因为车内冷气开得太足,还是他发了烧,总之他觉得冷,冷得又流了汗,使得他整个人如同一枚从内部开始干枯皱缩的苹果,只想要蜷缩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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