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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潘纳科特福葛是个怪胎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几乎是听着这句话长大。母亲生他时经历了难产，也许这是她向来不太喜欢他的原因之一。父亲会用细长的木棍抽他，在他弹错了一个音符，或者晚起了一刻钟之后，他腿上被严实的长裤遮住的地方便会生成新伤痕。直到他抄起几斤重的字典砸开那恋童癖的脑花，他的父母如梦初醒般发现他们的儿子不只是怪物，还是个不折不扣的恶魔。福葛知道，在父母眼里抛弃他是理所应当的事－?养了他14年已经仁至义尽，如果他不能为他们带来什么好处，那么至于他以后会怎样，他们不必为此负责。

        自从他被保释出狱，父母没对他再说过一句话，他也识趣地不再出现在他们面前。双方都心照不宣，潘纳科特福葛的名字很快将从族谱中被剔除，他再不配姓福葛。

        现在他站在走廊的玻璃窗前，看着马车驶入庄园，把家里留下他的痕迹的东西一件件搬走。他像一个幽灵，路过的工人或者仆人互相寒暄闲聊，没有一个人看他一眼。他看见他养了很久的花，花盆被砸碎，潮湿的泥土散落一地，露出里面尚在发育的根茎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潘尼，到这边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那是福葛的奶奶，只是血缘关系上的－父亲是这样告诉他的。因为自从成为暴发户贵族，搬出出租屋住进庄园以后，福葛的父亲从来没理过她。他把她塞进逼仄的顶层阁楼里，不常允许她下楼。在得到家主的默许之后，女仆也不再去打扫阁楼。但是福葛最喜欢和她在一起，经常冒着被女仆告状的风险溜进阁楼。小小的房间被老妇人精心布置，那些本该被丢掉的瓶瓶罐罐，经过她的手，总能变成奇妙的小玩意。不大的窗台上种了很多普通却招人喜欢的花，她给它们都起了名字，每天问它们早安。

        这间杂物室让他有家的感觉。福葛小时候会伏在奶奶膝上，任她揉他的头发。几十年的操劳让她的手皲裂变形，但是福葛喜欢她的手。父亲觉得她只是一个捡垃圾的老婆子，但福葛觉得她有别人都没有的力量。

        福葛走上阁楼，伏在老妇人膝前。老妇人还是轻抚着他的头发，把一个小盒子放在他手里。福葛认得，那盒子里装着奶奶全部珍惜的东西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潘尼，我的孩子，你要记住我说的话。我们的人生总要面对一些事，但是这些事都不足以击垮你，因为总有人会爱你，也值得你去爱，你会因此而坚强地走下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福葛亲吻着奶奶的手，郑重地应答了她。他小心地收好那只盒子，最后抱了他唯一的亲人一下，就走出了这个他生活了14年的牢笼大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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